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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冠开户:脆弱的乡村小水利

admin 快讯 2021-12-11 23 0

近20年间,农村大量青壮劳力外出务工,靠村民们自己维护农村水利设施的模式难以为继,汛期抢险力量更是不足,这是当前乡村防汛的一个薄弱环节。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财经杂志(ID:i-caijing),作者:金贻龙,编辑:朱弢,头图来自:金贻龙拍(图为10月30日,河南新乡市新乡县合河乡与辉县市占城镇交界处,三五成群的人们坐在路边钓鱼,暴雨之前前,这里种满了景观树)


活了50多岁,西樊村的农田承包大户老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:庄稼地的水漫过2.5米高的玉米秸秆,全村颗粒无收,连冬小麦也没法如期下种。


西樊村坐落在河南新乡辉县市占城镇东面2.5公里处,全村2400多人,耕地面积3000余亩,主要种植玉米和小麦,一年两季。对当地农民来说,冬小麦的播种绝对是件大事,按照正常年份的安排,9月15日前完成玉米收割,霜降三天内种冬小麦,最迟不能晚于10月25日,否则来年的收成就要大打折扣。往年这个时节,地里已经长出嫩苗了,站在远处,微风吹过,可以【yi】闻到阵阵清香。


今年的场景略有不同。10月下旬,《财经》记‘ji’者从占城镇出发,往西樊村的深处走去,一条“湖泊”宽阔而平静,几乎与田埂平行,来这里钓鱼的村民说,暴雨前,这片“湖泊”曾是一片玉米地。


10月30日,河南新乡市新乡县合河乡与辉县市占城镇交界处,三五成群的人们坐在路边钓鱼,暴雨之前前,这里『li』种满了景观树。摄影/《财经》记者 金贻龙


2021年7月,一场特大暴雨席卷中原腹地,据河南省 *** 统计数据“ju”,截至8月2日12时,河南全省共有150个县(市、区)、1663个乡镇、1453.16万人受灾,此次特大洪涝灾害共造成302人遇难,50人失踪。


占城镇是受灾较为严重的乡镇之一,暴雨袭来时,当地人通过短视频等方式向外界发出了求救信号,一批批救援力量涌向这座豫北小镇。如今,那场洪灾带来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。


一、等水退去


老李在西樊村生活了一辈子,靠着种地,他供儿子念完大学,如今小女儿也上大学了,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。他从2016年开始在村里承包农田,和个体种植户有所不同,除了种小麦和玉米,老李还种少量的 de[花生、黄豆等经济作物。


2020年,玉米的收购价从0.9元一斤涨到了1.4元一斤,他在心中窃喜,“都快卖出花生的价钱了。”2021年6月,小麦收割后,他干脆将{jiang}200亩承包地全部种上玉米。按照去年的行情估算,他至少能收入30多万元。对于农民来说,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。


谁能料到,老李的玉米还没授粉,就遇到了暴雨,颗粒无收。


在当地,老李的遭遇绝非个例。西樊村的支书刘继在村头开了一家农业公司,同时还是村里农业合作社负责人,身兼多职的他每天忙得晕头转向,后来的事村里都传开了,他储存在仓库里的3000吨种子泡在了雨水中,最终不得不“bu”低价抛售。


《财经》记者在西樊村走访时看到,大多数人都闲了下来,妇女们抱着娃串门,男人们聚在屋檐下玩扑克打发时间,但只要提起7月的暴雨,大家就会迅速围上来,互「hu」倒苦水,“漫到屋里的比人还高。”“家具、冰箱、电瓶车都淹了。”“庄稼都绝收了,有没有啥补贴?” 


老李不敢闲下来。10月30日,他又蹬起电瓶车,到地里瞧了两眼,这是最近几个月来他每天都要做的事。“还是老样子,田沟里的水排不出去,就连拖拉机都开不进去,这可咋下种?”说话间,他的脸上满是失落。


受老李邀请,《财经》记者参加了由他组织的聚会,来的人多是西樊村附近几个村庄的村民,他们无一例外都称自家的小麦现在还没播种。“被洪水泡了这么久,土壤养分都流失了,播新的种子一定要多撒肥料。”一位农田承包大户提醒在座者。


“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赶紧播种?”《财经》记者抛出一个问题,但没人能回答,现场气氛一度尴尬。“只有慢慢等。”老李说,地不晾干,农作物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。


王官营村的村民王秀英(化名)已经等不起了。她家的地与西樊村只有一堤之隔,属于低洼区,而旁边地势较高的大片农田,被拖拉机旋耕几遍之后,黑色的黏土翻起又落下,王秀英看在眼里,急得直跺脚。10月30日下午6点多,暮色四合,她还守在地里,思来想去,她作了一个决定:直接请人给她犁地播种,不再刨土晾伤。


“现在已经晚了,再不种还要等到啥时候?”她扯着嗓门说。


王秀英的心态代表了当地很多农民的真实想法。7月的那场特大洪涝灾害已经让村民们元气大伤,如果不及时播冬小麦,不仅收成会受影响,甚至未来一年的口粮都要掏钱买。


有来自辉县市占城镇的网友在人民网“领导留言板”栏目上反映自家的农作物受损情况,辉县市委8月11日对此作出回复,占城镇种植大户、合作社等存储的1140余万公斤小麦被淹,21个村5.8万余亩农田秋作物绝收,但因占城镇非蓄洪区,故不能享受蓄洪区相关政策,但有救灾贷和绝收农田改种等《deng》救灾政策。


二、脆弱的乡村堤防


究竟是多大的降雨量,才使得这么大面积的秋作物绝收?


从7月17日8时到23日7时,新乡市平均降雨量为830毫米,最大降雨量965.5毫米。


“村里最高进水3米,路上都可以跑船了,家里进水最深也有2米多。”55岁的郭五运是占城镇南樊村抗洪突击队总指挥,他记得,1970年、1976年和1996年都曾发过大水,但都不及今年这么漫长而凶猛。


郑州大学水利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左其亭向《财经》记者分析,受全球大气环流影响,充沛的水汽从东部向偏西方向迁移,水汽进入河南后,遇到太行山和伏牛山,同时在今年第6号台风烟花的作用下,形成此次强降雨天气,新乡的西部、西北部正好被南太行山包围。以上因素的叠加,导致新乡降雨来势急、雨量大、持续时“shi”间长。


“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,河南省一直是中国的暴雨中心之一,尤其是新乡,它南临黄河,西北靠太行山,山洪较为频繁,卫河从城市里‘li’穿过,再加上自身的降雨量,很容易产生严重的洪涝灾害。” 左其亭说。


根据河南省气象台匡晓燕等人2010年发表的“de”研究,1950年-2007年的58年中,河南年年都{du}出现水灾。


公开资料显示,黄河下游的水患历来为世人所瞩目,从周定王五年(公元前602年)到1938年花园口扒口的2540年中,有记载的决口泛滥年份有543年,决堤次数达1590余次,经历了五次大改道和迁徙。生活在新乡这个黄河下游城市的人们,对洪水的恐惧扎根在心底。


防洪是一项体力活,即便在机械化作业已经十分普及的今天。作为基层防洪人员,郭五运和刘继对这一点感受颇深。每年汛期,水位越过警戒线,水库泄洪之后,他们就敲锣打鼓通知村里的青壮年巡守护村大堤,有的挑土,有的封袋,还有的铲除杂草,清理障碍枝干,大家拿着手电筒,穿着雨衣和套鞋,24小时轮流值班,看哪里土层有松动或渗水,沙袋就往哪里填。


“护村堤就像一堵墙,整个村子都在它的包围之下。”刘继摊开一张地图,向《财经》记者解释,西樊村所在的占城镇面临着至少五条河流的威胁,其中,北有黄水河和石门河,南有峪河北支和西大沙河,一级排水河也要经过这里,防洪形势严峻。


比起新乡市下雨,刘继更担心从太行山脉倾泻而下的山洪,因为这意味着占城镇要承接宝泉水库、石门水库等四座中型水库泄洪的来水。“这么多水都在占城镇交汇,最终才注入共产主义渠。”刘继说,而西樊村正好处在占城镇相对低洼区,稍有闪失,洪水就有可能漫堤。


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教授刘树坤向《财经》记者介绍,堤防是中国防洪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,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修堤防的传统,这是老百姓应对涨水的老办法,但是过去受生产力限制,堤防修得较低,更多是将自己的房屋、田地围起来。1949年后,在大兴水利的背景下,无论是国家还是地方,都在有“you”计划地将堤防拉长、加高,经过多年努力,形成了“上拦下排”“两岸分滞”的基本“ben”防洪战略。


西樊村的堤防修建于1956年前后的人民公社时代,由土垒筑而成,建成之初,基本可以起到防洪作用。刘继记得,到上世纪80年代时,这条大堤还保持着7公里长、3米高、8米-9米宽的规模。但进入21世纪后,极端降水、台风天气越来越频繁,它已不 bu[太能够给村民们带来安全感。


2016年7月那场洪水围村时,刘继发出抗洪召集令,父老乡亲从村子的四面八方赶到大堤上,从现【xian】场照片来看,当时洪水已经漫过玉米秸秆的大半截。一些村民光着膀子,将泥土装进沙袋,往堤上垒,还有人用身体在陡坡周围挡水。靠着这种人海战术,那一次,西樊村免于溃堤的厄运。


那一次,西樊村更加意识到了洪水的可怕,于是在2米高的基础上,又给大堤加高了60厘米-70厘米,可是囿于财力,加固工程依旧采用传统的土堤。


很多乡村堤防采用土堤结构,一般就地取材。一下子加得很高,可能就要破坏农田。因此,各地要根据自身的情况来。另外,加多高、多厚,要讲究技术方法,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凭经验来,如果厚度不够,在大水长时间冲刷下,土层会被掏穿{chuan},还有一些老鼠,喜欢在里面打洞,这些都会对堤防造成破坏。”刘树坤说。


刘继也认同这一点,但他觉得,现在他们村的堤防年久失修,的确有加固的必要,就像2016年,堤防还是起到了挡水作“zuo”用,“最起码大堤内不会受损,水不会漫到家门口”。除此之外,刘继也想不出更多、更好的办法了。


当前,中国对堤防采取分级管理,一级堤防防洪标准达到百年以上,二级堤防达到50年至100年,三级堤防30年至50年,四级堤防20年至30年,五级堤防为10年至20年。“像五级以下的小堤防,只有靠乡镇和村民自己管,更多发挥广大群众的优势,不能等到『dao』洪水来了才想起来有没有漏洞。” 左其亭表示。


这是当前乡村防汛的一个薄弱环节。长期以来,农村防洪排涝等水利基础设施靠农民冬修春修,义务投工投劳建设与维护。


随着城镇化发展,近20年间,农村大量青壮劳力外出务工,靠村民自己维护农村水利设施的模式难以为继,汛期抢险力量更是不足。郭五运提到,今年7月暴雨期间,村里住的大都是老人,直到23日下午5点多,冲锋舟划进村里,才得以将老人们陆续转移到安置点,最后留在村里抗洪的只(zhi)有几十个人。


三、水利设施遭遇了什么


8月26日,河南省 *** 新闻办召开“河南省加快〖kuai〗灾后重建”系列新乡专场新闻发布会,新乡市水利局副局长郭树东介绍,受此次强降雨影响,新乡市卫河、共产主义渠全线长时间超保证水位运行,全市30座中小型水库全部蓄《xu》满溢洪,水利工程毁损严重,全市共损毁水库、河道、堤防、护岸、水闸、农村饮水工程、灌区工程等水利设施4808处,直接经济损失18.8亿元。


公众无法知晓,这些水利设施到底遭遇了什么,但梳理 *** 息可以发现,“渗漏”“沉陷”是相关部门描述当时受损情况的高频词。


新乡辉县市常村镇冯窖村村民郭池善是冯窖水库的管护员。7月21日凌晨,水库下游水位暴涨,淹过水闸大约4米,他亲眼看到坝下的土层直溜溜地向外冒水,于是赶紧向水利局汇报,后来查明是下库有阻水建筑物。凌晨2时30分,险情暂时排除,第二天上午9点,水利局又调运了20多立方米的抢险石粉和1000多条麻袋,对大坝进行加固,才让洪水顺着溢洪道往下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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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是不加固,大坝要被冲垮,到时候对沿河周边村庄更危险。”郭池善说。


建成于1958年的冯窖水库采用均质土坝坝型,由挡水坝、溢洪道、输水洞组成,坝头竖了一块纪念碑,半个多世纪过去‘qu’,现在隐约还能看到“冯窖西沟,每到夏秋季节,山洪爆发……农业生产受灾很大”的模糊字迹。


虽然总库容只有23.94万立方米,在全国水库的分类中只能算是小(二)型水库,但其设计之初就兼具防洪、灌溉的基本功能。


不同时代的人,对洪水的记忆并不一致。在郭池善的印象中,他们村只在1996年遭遇过一次比较大的洪水,但当时水库没有受到太大影响。据他介绍,冯窖水库的主要作用是阻挡山洪,但因平时降雨量小,这个小水库蓄不了多 duo[少水,他们的农田灌溉主要依赖村子东边山坡上的「de」灌溉水渠从宝泉水库和石门水库引水,平均每亩地的灌溉花费为20元-30元。


降雨量不足,小水库的灌溉功能难以发挥,听上去有点道理,但这只是问题的表象,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就是人类活动。郭池善提到,村集体已将行洪道的部分区域划给了村民作为农田。从18米高的坝顶望下去,高高低低的树干长在河道内,水流像蚯蚓般艰难爬行,坝体的一侧杂草密布。


行洪区变成农田,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就是行洪不畅,这种情况不只存在于冯窖村,郭池善眼中的“大水库”石门水库也是如此。在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官网上,一则2021年4月的消息援引了辉县管理处负责人的介绍,从石门水库向下游11公里,总干渠石门河倒虹吸,河道上下游有多处采砂坑,上游河道行洪断面束窄,下游河道全部开垦为农田,行洪条件差,是辉县管理处重要的防汛风险点之一。


同时,小水库正在走向边缘化的命运。《财经》记者曾经在冯窖村打听“水库在哪儿”“有没有人在管”时,一位老人说村里没有水库,另一位年轻人也表示不清楚,反倒是宝泉水库和石门水库,村民们能一下子就叫出名字。


水利部2021年8月底公布的数据显示,中国77%的小型水库建于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,建设标准总体偏低,运行时间较长,设施老化严重,除险加固不彻底,75%的小型水库由乡镇 *** 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,管护能【neng】力不足。


由于先天不足、后天失养,小型水库安全隐患依然突出,是“十四五”时期防汛薄“bao”弱环节。


这样的现状让水利专家们感到担忧。黄国如是华南理工大学水利工程系教授、中国水利学会减灾专业委员会特聘专家,调研过多个地区的小型水库,他对《财经》记者表示,最近十几年,水利部多次启动对小水库的除险加固、安全鉴定等项目,在技术方面不成问题,但过去欠账太多,很多地方水利建设主要依赖中央财政,虽然也会要求地方配套,但项目真正落地其实比较困难。


“我们国家的小型水库将近10万座,这个面太大了,有钱的地方往往会自己找投资,也做得更扎实,但是对于经济欠发达地区来说,决策者往往会有成本与效益的考量,如果短时间不能带来改变,地方 *** 的积极性就提不起来,其他行业也要发展,肯定有个优先级排序。” 黄国如说。


四、边缘化的小水库


新乡辉县市的解决办法是组建小型水库管理处,由水利局统一管理,根据水库规模和功能,每座水库从附近乡村确定1名-2名管理人员,并将这些人员的经费在水库工程维护费用中列支。


据辉县市水利局赵明等人2017年发表的文章《小型水利工程管【guan】理体制改革思考》介绍,辉县市小型水库管理处公益性人员经费和公益性工程维护费共计154.97万元(人员经费71.44万元、维护费83.53万元)已纳入财政预算。


不到40岁的王强就是一位小水库管理员。他负责的是辉县市黄水乡龙门水库的巡查工作。在汛期,他24小时守在大坝上,观察并记录水位变化,家里还安装了雨量报警器,当每秒降水量达到90毫米时,报警器就会发出响声,如果发现险情,他要第一时间上报给县里的小型水库管理处。


从龙门村向西北出发,2.1公里后,龙门水库被群山环抱,这里是石门河支流龙门河上游,在靠近河岸的斜坡处,一块公示牌上写着水库责任人《ren》的名字和电话, *** 责任人是乡领导,对水库度汛和安全运行负总责,技术责任人是县小型水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,巡查员王强的名字排在最后面。


2021年的汛期格外长,降雨量超乎人们的意料。“往年汛期一般在5月15日到10月10日,今年延长到了10月29日,接到防汛通知的时候,我们的神经很紧张。”王强翻开一摞工作日志,上 shang[面详细记录了每天的库水『shui』位、相应库容、降雨量等情况。7月21日8时至21时,当辉县石门水库的降雨量比特大暴雨(≥250毫米)还要多出23.7毫米时,龙门水库同样承压,王强当天6时测到的降雨量是128毫米,15时40分就涨到了148毫米。


暴雨最集中的那几天,王强和60多岁的父亲在水库的管理房轮流值班。说是管理房,其实就是一间小屋子,几十平方米,屋内摆着床、雨量筒,还有抢险的沙袋,大山的夜晚寂静无声,陪伴父子俩的只有“哗哗哗”的水流声,孤独难耐之际,王强偶尔拿手机刷视频打发时间。


《财经》记者见到王强已是11月4日,汛期早已过去,但山体的水仍在向水库下泻,站在坝头朝溢洪道的方向望去,像极了没有拧紧的水龙头。“如果来年不是特别旱〖han〗,在保持正常降雨量的情况下,目前水库里的水够我们村用两年了。”王强说。


作为水库管理员,在汛期,每当看到有从山体滑落的树枝、石头,王强要在第一时间清理,保证溢洪道的畅通,上面的领导还会下来明察暗访,他的这个岗位每半年考核一次,连续两次考核不合格者可能会被解聘。


这是一个小(二)型水库,县里按照水库的重要性,每年给王强5000元的生活待遇。如果单靠这笔收入,显然无法满足生计,所以这几年,王强还在村里承包了几亩地,家里还养了十几头羊。汛期之后,他会到县里打零工。


“钱哪有挣到够的时候呢?”王强说,之所以愿意干水库管理员,他有更现实的考虑。


在龙门村,水库最早由村集体负责看管,那还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管理体系远未现在这么成熟,更没有一套机制时刻盯着水库到底有没有人,和大多数位于山区的小水库一样,龙门水库也曾存在职责『ze』不明、责任不清的问题。王强【qiang】的父 fu[亲当时20多岁,是从山西过来的,那边缺水也很严重,吃过苦头,村里看他比较负责,就一直交给他管。


每到汛期,王“wang”强就看到父亲成天守在水库里,到了饭点才回家,遇到旱季需要水库放水,也都是经父亲的手拧开闸门。工作性质使然,父亲的腿经常泡在水里,在水库里跑上跑下,如果下雨,走过去一趟得半个多钟头,甚至更久,长年累月之后,就落下了病根。
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龙门村,看管水库的费用从村民们的灌溉费里出,一年下来,最终给到王强父亲手上的钱也就二三百元,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保障。直到几年前,王强发现父亲越来越干不动了,所以选择接替父亲。


作为水利系统的重要一环,水库起着调蓄洪峰的关键作用,但一直以来,分散在各地的小型水库管理员,普遍面临着工资低的困境,如果老一辈守库人老去,它们该何去何从?这是终将面临的尴尬问题。


五、不止于抗洪


对急于播种的老李来说,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排水。


老李记得很清楚,7月的那 *** 雨之后,当地9月和10月又分别下了两次大雨,每次至少五六天,直到10月中旬,农田中间的水才算退下。眼看着秋播的日子就要来了,老李拿来铁锹,将排水沟与河道的交叉口挖出一道深坑,好让沟里的水流向低处。


可是,挖开后,长满浮萍的田沟依旧如一潭死水,丝毫没有往外流迹象。如今走在这里,还可以看到凸起的小半截玉米秸秆,像是被镰刀割过一般,证明自己曾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过。


11月3日上午,《财经》记者来到辉县市农业农村局的办公楼,此时已到上班时间,但多个办公室并无工作人员,正要出门的农田建设股股长代振辉解释,“大家都下乡了,这段时间一直在组织挖排水沟,渠排、沟排、支排、河排,各种方法都要用上。”


和很多同事一样,最近几个月,代振辉的多数时间都待在村里。他发现,除了占城、冀屯、赵固、北云门等乡镇的煤矿塌陷区,辉县境内其他乡镇的农田积水已经退得差不多了,基本都已开始播种。


紧张排涝的同时,也有人在洪水漫灌后的田地中拼力抢收,尽最大可能降低损失。


李明稳是西樊村的村民,他今年承包了400亩农田,全种玉米,其中在占城镇宋张莫村的100多亩因为地势相对较高而躲过一劫。他雇来20多个人帮忙,原本一两天就能收完,但是收割机进不去,工人们只能穿胶鞋、雨裤蹚进水里,把玉米捡进盆子里,一盆盆往外背,光一亩地就要来回50趟。


他承诺,每个人干一天活给100元工钱,一些亲戚〖qi〗看他过得不容易,愿意(yi)免费帮忙,大家整整花了25天才全部捞上岸。


李明稳估算过,抢收回来的玉米大约有八九百斤,相比往年减产40%,他把看起来颗粒饱满的玉米存储在村头的仓库里,等着卖个好价钱,另一部分掰成玉米粒后放在堂屋里,还有一些因为没地方放,只能堆在家门口,像一座小山。


而李明稳在西樊村承包的200多亩地,土壤黏性比宋张莫村更优质,付出的精力也更多,往年的产量能达到每亩1500斤,但是地势不如宋张莫村,授粉时连遇几场暴雨,结果全烂在了地里,最后连个玉米杆都没见着。


10月29日下午5点多,刚从地里忙完回家的李明稳一脸疲惫,“(地表)水已经退了,但土层〖ceng〗还有点湿,今天种了几十亩,其他地方只能等了,就算等到过年也得种,包人家的地,不然几十万贷款又要赔进去‘qu’。”


10月28日,河南新乡辉县市占城镇南樊村,一位农民正在仍有积水的农田里播种。摄影/《财经》记者 金贻龙


“共产主义渠的水还在往下流,几乎与地面持平,排水非常困难,我们基本上每天都在挖渠排水。”代振辉说。


对于农田积水排水困难的问题,刘继提供了另一种观察视角。在他的印象中,西樊村最早有20多公里长的沟渠,基本上每块地都有排水沟,包产到户后,村里兴起“平沟热”,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前十年间平沟者最多。


具体从谁开始,刘继无从查证,但在他看来,这本质上是为了多占耕地。“十几年工夫,大家把能平的沟都平完了,现在你去地里走一圈,很难看到一条完整的排水沟了。”刘继表示,每次内涝或洪涝灾害发生,村里都有庄稼受损。


左其亭认为,相“xiang”比于大城市,乡村地区的防洪标准较低,当超标准降雨量遇到自然河道排水不畅时,很容易产生内涝。“过去,人类活动较少的时候,河道很宽,随着城市不断发展,人们在河道两旁建马路、盖房子,河{he}道大面积压缩,这些都对排水形成了压力。”


事实证明‘ming’,与水争地后,人们也在为此代价。那么,生活在洪水泛滥区的人们,是否无计可施?究竟应该如何与水相处?左其亭的思考是,除了适当提高防洪标准,在河道、堤防、水库等“硬件”方面下功夫外,更要建立一套科学且完善的预警机制。“日常就得进行科普宣传,一旦洪水,要让老百姓自己就知道怎么应对,这是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。”
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财经杂志(ID:i-caijing),作者:金贻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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